秋水伊人

作者:冷面书生 时间:2019/8/22 16:09:50 2601人参与 1 评论
黄高远点评:家国情怀,历史记忆,功过后人评

秋水伊人

 秋水伊人


    “望穿秋水

    不见伊人的倩影

    更残漏尽

    孤雁两三声

    往日的温情

    只换得眼前的凄清

    梦魂何处寄

    空有泪满襟

    几时归来呀伊人呦

    几时你会穿过那边的丛林

    那亭亭的塔影


    点点的鸦阵


    依旧是当年的情景……“


    在这秋扰金菊,雨打黄叶,漏尽更深的山村之夜,伊红彻夜难眠。因为,今天是心爱的人方云安离开大陆,飞往台湾的纪念日。整整十年了,十年啊,十年生死两茫茫。是什么致使他们恩爱夫妻被一个海峡隔成阴阳两界?伊红如今是秋天沙洲中的孤雁,每到夜深人静,她就发出哀惋的低鸣: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十年前,那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秋夜,国民党首脑机关重镇重庆更是一个不眠之夜,因为第二天凌晨五点就有三架飞机就要飞往台湾,这也是国民党军官以及家属最后一次飞去台湾的航班了。方云安是军统局的一名上校秘书,他是获准带妻子离开大陆飞往台湾的。夫妻俩虽然上了床睡在自己的公寓里,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们心里有如这晚秋的雨凉戚戚的,虽然都有资格获得同往台湾,但他们的家都在大陆,他们的所有亲人都在大陆。台湾如今依然是祖国的领土,可老蒋占领后,必然与共产党负隅顽抗,在长时间内,应该是两重天啊。想到这,方云安一个铁血男子,眼泪也扑漱漱掉了下来。他家中有兄弟姐妹,有父母以及七姑八姨等多少亲人。他想着不免对老蒋生出了怨气:他方云安自从军校毕业,就碰上了抗日战争,他做为一名中国军人,毅然奔赴抗日战场,与鬼子进了血与火的八年搏斗。抗战胜利了,共产党高姿态和国民党重庆谈判,凡是国人,大家都盼望和平远离战争,可老蒋就是野心勃勃,想实现个人独裁,硬是挑起内战,又一次血洗河山。多少鲜活的生命在老蒋的一意孤行下走向死亡。如今好了,老蒋八百万军队,被共产党消灭殆尽,老蒋也变得兔死狐悲,如丧家之犬,先行逃往台湾。伊红更是对家乡眷恋难舍,自己做为一个乡村地主的千金小姐,好不容易冲破千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封建束缚,走出乡村,进入城士念了大学,和男儿一样,也有满腔报国热血,可当时误入歧途,走入了国民党队伍,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又在抗日战场上邂逅相遇了方云安这位踌躇满志的青年抗日英雄,两人一见钟情,便爱得死去活来,不久就结为伉俪。


    现在国民党被作为反动、落后、罪恶的黑暗势力,被共军摧枯拉朽,变成了四万万中国人民的敌人,亡命天涯。永远被定格在反人民的历史耻辱柱上,为世世代代中国人民所不齿!


    他们想着,看着墙上的闹钟,时针已指向三点,伊红催促方云安快起床,做准备赶赴机场。他们匆匆忙忙起来,洗漱后,马上开车赶往机场,他们一看,傻眼了,机场已经是人山人海了,仅有三架飞机周围已经被逃往台湾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方云安知道情况不妙赶紧拉着伊红向人海中拼命往里挤,可怎么也挤不进。这时,飞机的门打开了,人们蜂涌而入,当方云安跟着人们蜂涌而向飞机移近时,伊红拉着方云安的手被人们挤脱了,两人在人群中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方云安刚登上飞机,他向人群大声喊:“伊红,你在哪里,快向飞机靠扰“。伊红哪里听得见,整个机场都是人,到处是一片喊叫声,如狂野的山风,如泡哮的海潮。当飞机上挤满了人的时侯,门关了,飞机发动了,加速度向跑道滚去,一霎那三架飞机就飞上了天空。飞机场留下的妇女、孩子、老人、和没挤上飞机的国民党官员,哭闹声使重庆陷入一片恐慌,活脱脱成了一座鬼城,这些滞留者一个个像游魂荡魄,主子已经不要他们了,等待着的是共产党对他们的罪恶的清算,最后在枪声中结束生命。


    方云安走了,伊红却留下来了,她不怨他更不恨他,就他那种军统的得力干将如果没逃脱,留在大陆有什么好果子吃吗?只要心爱的逃脱了,安全了,伊红的心放下来了。


    伊红马上从重庆回到乡下的娘家。她娘家是湖南省邵阳武冈,方云安的老家也是武冈人,他们都出身于地主家庭。伊红也知道自己父亲是国民党的伪乡长,肯定要被共产党专政,她回到乡下的家,但今后也要被查出是国军的情报员的。她本想自杀,但她一是放不下远在台湾的方云安,她想共产党一定不会放弃台湾的。共产党领袖毛泽东主席就有“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的诗句,可见共产党解放台湾的决心!现在伊红到希望台湾尽快解放,就是心上人挨了枪子,她也毫无遗憾,因为只要他走了,她就会到九泉之下去和他相会。另外就是伊红腹中已有方云安的血脉,她要将孩子生下来,孩子生在新社会,共产党一定能善待他的,因为任何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他们谁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共产党一惯的政策都是“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和自己的几个同班同学家里也是大地主,大资本家,有的还是军阀,他们结伴奔赴延安,投身共产党领导的革命队伍,共产党不是很欢迎他们吗?想到这,更坚定了她要把孩子生下来的决心。


    伊红回到了老家,这时老家正在搞土改,他父亲是大地主,有两百多亩水田和数十间房屋,都被贫下中农分了,伊红没有想法。天下本来就是天下人的天下,这土地更是天下人共同的资源,这世道也确实不合理,为什么同是天下之人,为何又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分?分了房屋田地,就成了自食其力的普通劳动者。好在张伊红的父亲虽然当过乡长,也是大地主,但他有一颗善良的心。


    有一年,恰是寒冬腊月,张伊红的父亲张宝龙到亲戚家做客回家,在大路旁的井边看到一个年轻妇女在洗衣服,一边洗,一边哭。张宝龙问她说:“这位小娘子,你哭什么?哭得这般伤心,可以告诉我吗“?那妇人见张宝龙一脸慈祥,觉得是个善人,便回答他说:“这位老爷,你有所不知,我家那个不聪筋的男儿是个赌博棍子,我嫁给了他六年了,当初家中有二十亩田,四合天井的房屋,被他这几年输过精光,父母也被气死,如今又把我输给了别人,别人明天午时就要来抬我去了。我如今有一儿一女,儿子五岁,女儿三岁,我走了,这孩子跟了这个赌鬼定是活不成的,你想,老爷啊,我怎不伤心“?


    张宝龙一听,心也酸了。是啊,这两个孩子要活活饿死的啊!我何不做件大善事,救救这娘儿几个。于是,张宝龙说:“小娘子,你男人输了那人多少钱“?


    “听说是一百个大洋“。


    “如果拿给他一百个大洋,就可保住你不到他家去吗“?


    “说是限到明天午时,如交出了钱也行。可那个砍脑壳的去哪里弄钱“?


    “小娘子,我看你也是个有良心的人,我决定要救你们一家人。明天午时我一定赶到你家,但是你今晚一定不要告诉你男人,你只吩咐他的话,看他还能不能挽救,记着,我明天一定来救你们的“。


    “那小妇人就谢谢老爷了,来世变牛做马我再还你的情“。那妇人连向张宝龙叩了三个响头。


    入夜,北风夹着雪花,铺天盖地的向大地飘洒,破房子四处被寒风包围,风是无缝不钻的。小妇人家一张床,一个木板搭成的铺,平常夫妻一人带一个小孩睡,特别是到了冬天,怕冻坏孩子,小妇人本来对这个不成人的男人就心生厌恶,早就厌倦了和他过性生活。可今天晚上,她把两个孩子哄着早睡了,自己把家务事做完,便来到赌鬼丈夫床上,她紧紧的抱住丈夫,那男人倍感温暖,婆娘是出了名的乖态,而且从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让男人醉生梦死的体香。小妇人越是对他温存,他越是后悔自己的行为,他大声的哭了。


    “你哭什么?想我十八岁进了你的屋,如今已有六个年头,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明天我就要睡在别的男人身边,如一株路边的小草,任凭狂风暴雨蹂躏,只有待到秋后人老珠黄,凄凄惨惨的过完一生,你从此也变成孤家寡人。我们受苦受难到不足惜,就是你家徒四壁,清贫如洗,两个孩子怎得成人“?说着也嘤嘤的哭了起来,她本想放声大哭,但怕闹醒孩子,只是将那泪珠儿一颗一颗的从眼里溢出,顺着双颊往下淌去,最后把那结婚时买的鸳鸯枕头漫漫浸湿。她就像新婚之夜一样将自己脱得根纱不留,使劲的抱着丈夫,说:“来吧,用点劲,多爱两次,过了今夜,你就不可能再会拥有女人的爱了“。丈夫此时更是伤心,老婆做了别人的新娘,在别人的被窝里兴风作浪,自己身无分文,桶中又无隔夜之粮,两个可爱的孩子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娘,我不想离开你,我和孩子们不可没有你“。男人摸着妻子揉软的肉体更是泣不成声。


    “我也不想离开这个家,古人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好女不嫁二夫郎。可是,明天你去哪里找一百元大洋?这个家唯一能值一百个大洋的就只有我!你还有什么办法“?


    男人不吱声了,他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赌博是万恶之首,“全家宝“里说得好,


    “……


    赌钱不是正业,本来有输有赢,赢钱个个问借,输钱不见一人,


    即刻脱衣押当,无人来帮半文,回家寻箱倒柜,想去再赌转赢,


    谁知赢不收手,再赌又输与人,输多无本生意,耕读手艺无心,


    输久欠下债务,田地当卖别人,父母妻儿丢贱,自己被人看轻“……


    此时,小妇人知道丈夫已在悔恨交加,沉默了良久,小妇人又开口说话了:“他爹,如果我想了办法还了别人的赌债,你以后还赌吗“?


    “我的好婆娘,我的亲娘啊,只要你能留下来,我一定痛改前非,如再涉足赌场,天打五雷轰……“。


    “不要发誓赌咒,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人是能留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但还得委屈你的。今天下午,我在大路旁井眼边洗衣服,一个财主路过,见我哭就问缘故,我就告诉了他,他说可以帮我还赌债,并且不要退,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我长成半百,还没有见过一个你这样的漂亮女人,只要你和我睡三夜,我就给你一百大洋,你回家问问你男人,我明天午时到你家来听信“。


    男人听了,沉思了一会,说:“也只有这样了,三夜很快就会过去的,比别人讨了去好多了“。他也无可奈何的应承了。


    “不过,如果你不改过自新,我以后就去给那个财主做小老婆,他还答应给我养儿女“。


    “我一定改,一定改。老婆呀,你到他家去过这三夜也就应付下就行了,我心里很难受的“。


    “你知道难受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第二天,张宝龙带了一个家丁来到小妇人家,那个接小娘子先到了,叫了一顶四人轿子。小娘子假妆去梳妆打扮,拖延时间等待张宝龙。张宝龙一到,就对那人说:“小兄弟,人家夫妻恩爱,又有两个幼子,你忍心将人家的妻子掠走吗“?


    那人听张宝龙一说,暴跳如雷,大声吼道:“愿赌服输,是他自己在赌桌上把老婆做一百大洋下的注。要是我输了,难道他就不要我的钱吗“?


    “好说,好说,小兄弟莫发怒,消消气,其实我也是过路的,听人说这家不成气的男人输了老婆,来看看热闹的。我看这样可以吗,要他们夫妻给你打过欠条,限期还你一百元,你今天就先回去。如果限期到了,他们不还钱,再来抬老婆行吗“?


    “不行,除非他今天就拿一百个现大洋“!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张宝龙丢给那人一个布袋:“这一百元我借给他们,你自己去点数“。那人见这张宝龙气度不凡,定是个有财有势的主,怕惹不起人家,点了点钱,刚好一百个大洋。他接着说:“那我还顾了轿子,轿夫要开钱“。


    “这里还有十个大洋,拿去,夠了吗“?


    “夠了,夠了“那人拿了钱就招呼人走,张宝龙说““且慢,总得立个两下不欠的字据。告诉你,本人姓张,名宝龙,安仁乡乡长,离此五十余里,如果你今后还来拖人家下水,继续赌博,我定不饶你“。那人连连答应。


    那人走后,小娘子的男人跪在张宝龙脚下,千恩万谢。谢过之后,他对张宝龙说:“小的姓熊,单名一个漳字,拙荆许氏,今天多蒙张老爷搭救,只求来生报答你了。娘子,你就跟张老爷走,这三夜要好好的伏侍恩人,让他玩得尽兴点,万万不可怠慢“。张宝龙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连忙反问:“熊漳,你这什么意思“?许氏忙破涕为笑,说:“张老爷,你是好人,这是我昨天晚上逗弄他的,看他的老婆跟别的男人让床心里是什么滋味“。接着,她把昨天晚上和男人说的话和盘托出。这熊漳更是感恩戴德,跪于地上,鸡啄米般的叩头。张宝龙把他扶起。又从家丁那里拿来五十个大洋,交给熊漳,严历的说:“熊漳,这五十元钱你拿去,置办点年货,其余的用来做些小生意,身边有个这么好的娘子,膝下又有一双这么可爱的小儿女,是你前世修到的,要成个好家,以后若再去赌博,如我知道了,我就抓你的壮丁,让你去当炮灰卖命“。熊漳连连点头,又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要他们跪拜张爷爷,两个孩子双双跪在张宝龙面前,齐声说“谢谢张爷爷的救命大恩……“。张宝龙一手一个扯起,对这两个孩子很是喜爱,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大洋,说是给他们过年买新衣。


    张宝龙就因为做了这桩大善事,解放时,熊漳当上了区长,在镇反时,他是唯一一个没被枪毙的保长以上的地方官员。


    伊红回到家乡就跟着父母共同生活,生下一个女儿取名为张云红,孩子活泼可爱,能歌善舞。伊红自己又到当地政府交代了自己的历史。她在长沙女子高中毕业后,就考入了北京师范大学,刚毕业,抗战爆发,国民党到大学去招女情报员,伊红被第一个看中。因为当时是国共合作组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其实国民党还没来招人之前,伊红的闺蜜就约了她奔赴延安的,当国民党选中她时,她认为都是为了民族存亡,不管到哪个部队都一样。谁知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选错了坐标,就是截然不同的方程,就遗恨一生。她的那些奔赴延安的同学,现在都是共产党中的大少领导。而伊红虽然向组织坦白了自己的历史,但终究是投台国民党军官的发妻,自己也在国民党情报部门干过事,是被严管的对象。


    在伊红看来,虽然是度日如年,可时间依然按照它自己的行驶速度流逝,转眼间十年了,伊红的女儿已经十岁,伊红的父母也亡故,如今就是母女俩生活在一起,相依为命。看来,她盼望解放台湾的企望已成泡影,深仇大恨的国共两党无论如何是不能让两边的人流向对方的,连通信都限制了。十年啊,伊红对男人的思念与日俱增。


    鉴于伊红是大学生,表现也好,政府还是安排她在一所中学任教,如今伊红只有全身心的投入到教育事业中。可是,生活总难风平浪静,“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就在伊红到学校两年后,那个校长知道了伊红是伪属,本人也是国民党的情报人员,见她身姿卓约、气质高雅、貌美如花,心中便滋生了一种占有欲。


    一天,校长把她叫到自己房子里,先是假惺惺的表扬她工作认真负责,对共产党感情饱满,与伪军官男人划清了界线,积极投入人民的怀抱。伊红觉得这个校长在自己面前过分殷勤,一定心怀鬼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提高了自己的警惕。果不其然,校长说着说着就向伊红身边靠,突然一把抱住了伊红,伊红拼命挣扎,并历色说:“唐校长,你不放手我就喊人了。“谁知那校长竟没有半点惧色,他对伊红说:“你喊吧,如果大家来了,我就说你这个妖精勾引我,拉拢腐蚀干部,用糖衣炮弹攻击领导,鉴于你的家庭出身和你不清白的历史,你这老师不但当不成,也许还会坐牢,你进了牢房,你的女儿怎么办“。经他这么一说,伊红软下来了,她死是不怕,但她有未了的心愿,她要等到台湾解放的那天,要见心上人一眼;她要把方云安的女儿养大,培养她读大学,有出息。


    唐校长见伊红既不叫喊也不挣扎,知道她屈服了,于是就将她抱上床,将她的衣裤一层层的剥,像剥笋子一样,最后就剩下伊红那美白饱满的酮体,错落有致的裸身,映射出天地之间最大的诱惑之光,唐校长如饿狼扑食。伊红只是痛苦的泪水像小河的流水轻轻的往下淌,她把自己看成是灵魂出窍的行尸走肉,任凭这条色狼玩弄。色狼在她身上摸、揉、捏、舔,伊红已经失去知觉,这时她的三魂七魄早已飞越了千山万水来到方云安的身边,她在向方云安诉说着自己被欺凌被侮辱的伤痛。


    色狼完事后,露出了满意的奸笑,那张狰狞的面目让伊红愤怒、恐怖、无奈。这就是血淋淋的人生,这就是生不如死的活着。她恨不得立即死去,进入那净土垒筑的荒丘,只有那里面才会洗尽污秽,洗尽铅华。


    晚上她和女儿都伤心的哭了,哭累了,女儿睡去了,她眼角的泪水还在涓涓的流。伢伢学语时她就问伊红自己的爸爸在哪里,伊红总是隐瞒她,说是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如今孩子开始熟谙世事,伊红将全部都托给了女儿。这孩子很懂事,只要看见妈妈流泪,她就陪着流,无奈伊红这泪花儿从秋流到冬春流到夏,又有几时间断过?这个魔鬼校长得手了第一次就不愁二次三次,他抓住了秋红的软肋就是不肯饶她。


    那又是一个“愁看一叶落,万物皆惊秋“的日子,伊红觉得自己不对劲,那按月例行的经血在超过了期限几天都没来,伊红又开始翻胃呕吐。她也顾不得羞赧,便找了那个校长,那色狼知道伊红怀孕了。到医院去做人流是不可能的,那时人流是要生产大队证明的,那校长也怕暴露,伊红也害怕被人知道,那时百口莫辩。于是校长请来了他葯郎中的表兄,给伊红开了些剧毒的打胎药,伊红趁女儿熟睡了夜深人静后才将药服下,一会儿,她的肚子钻心的痛,她生汗长流,只有咬紧牙关,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的折磨,胚胎打下了,可伊红流了好多血,那床单全被染红了,就像春归时节的满地落红……


    她听着窗外秋风伴着秋雨淅淅沥沥的下,不免伤心的低吟着“红楼梦“的秋窗秋夕诗: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霢霢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她像那林黛玉一样伤感至极,叹息自己凄美的坎坷人生。


    第二天,伊红爬不起床,她让女儿做好饭菜,才勉强起来,胡乱吃了些,苍白的脸色如冰如雪,四肢无力,依然强撑着去上课。这个老色狼见伊红的孩子流下了,心里放了宽心,他对伊红连句心仪的话儿也不说,真是狼心狗肺。


    就在伊红流产后,上级来找校长,说是某县中学缺乏英语教师,要把伊红调走,这个校长如五雷轰顶,他以各种理由不想让伊红走。但这位领导是教育局的一副局长,手中有权,才冲破校长的阻力,把伊红调走了,并在学校为伊红准备住房,伊红终于逃脱了魔掌,逃出了魔窟,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开心的笑了。


    但她的欢乐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明天就要到一个新的地方去了,她不知道,在她人生的征途上,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自己的美丽正是“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自己虽然也是近四十的人了,但天生丽质,依然似花季少女般动人。难道新地方就没有恶人坏人。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身势飘摇雨打萍“,自己就是无根的飘萍,任尔东西南北风吹吧。


    伊红在县城中学教学两年,她的女儿云红也考上了重点中学,可就从这六零年开始,国家开始过苦日子度难关,伊红的工资很低,已不夠母女俩的开销。但伊红尽量节省,保证女儿的营养供应。她来到新学校的第三年,学校教导主任的爱人患病死了,教导主任也是大学生,四十五六岁,人很斯文,身体清濯,单调,一幅眼镜时刻挂在耳上,是个高度近视眼。他自从丧妻后,就对伊红有了非分之想。


    一天,放学后,教导主任直接找伊红谈话,意思是两人都单身,干脆结为夫妻。伊红不同意,说自己是有丈夫的人,只是不在身边。教导主任说:“听说那些没带太太去了台湾的军官都在当地娶妻生子了,你男人一个上校团长,一表人才,应该早就与别的女人成家了,你却这样痴情,为一个反动派守活寡值得吗?难道你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就没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吗?就没有幸福指数吗?别傻了,现在蒋介石在叫喊反攻大陆,共产党会放手那些顽固不化的国民党反动派吗?共产党对你是最优待的了,你一个国民党的情报员,共产党还重用了你,可见共产党的博大胸怀。我也是个共产党员,四八年在大学入的党,算是我党的地下工作者,我虽然只是个中学教导主任,正科级,但我享受着一个正团级待遇的,我也只有一个男孩子,现在读大学了,家里负担也不重,你嫁给我,我会善待你们母女的……“。


    “别说了“,伊红打断了教导主任滔滔不绝的话:“我不会嫁人的,我爱方云安,我们的爱是刻骨铭心的,是来自天堂的安排。爱情是没有对和错的,是不分观点阶级的,我是爱他的人,他虽然是国民党军官,但他是个抗日英雄,三年解放战争他担任秘书,他没有杀过共产党,抗战胜利后,他也极力主张国共谈判,两党共同执政。我今生只爱他一个人,请主任另找一个漂亮年轻的“。伊红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个教导主任不像那个色狼校长,霸王硬开攻,他还算文明人,只是连连叹息:“可惜东园树,无人也做花“。


    转眼到了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先是学校的领导倒霉了,已经担任校长的当年的教导主任也被打倒了,后来伊红也因为历史问题被划成历史反革命也打倒了,学校停课了,伊红被下放到一个农场改造去了。尽管伊红没有答应这个教导主任的婚事,但他没有报复她,有时对她的生活还很关心,使他在这所学校平稳的过了几年,十六岁的女儿读高三了,她为了自保,假装和母亲划清了界线,也参加了红卫兵。整天跟那那些红卫兵造反,又去了北京串联。


    校长因为是地下党,红卫兵不敢把他怎么样,不久就茯得了解放,学校复课后,依然担任校长,他走马上任后,又为伊红活动,找到县革委会主任,以学校缺乏外语教师为名,把伊红从农场调回来了。伊红很感激校长,一次她看到这位校长年近半百,岁月沧桑已经将他额头上作出了阡陌纵横的印记,无情风霜已把他满头染成了花白色,爱人死了几年依然不娶,便关切的对他说:“王校长,你怎么还不娶妻“?那个王校长露出苦笑的表情,摇了摇头说:“张老师,除非你肯嫁给我“。伊红回答说:“我有那么好吗?校长,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也是个大好人,但这个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我的心只是属于方云安一个人的……“


    伊红女儿云红于一九六六年高中毕业后,大学就不招生了,她们被称为老三届。后来恢复了大学招生,但是搞推荐,称为工农兵大学生。云红因为父亲是在台国民党军官,无论如何是不能被推荐上大学的。伊红给女儿在城里一家食品公司找了一个会计工作,她看着自己用青春岁月熬塑成的女儿成不了大器,心里十分的难受,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云红在食品公司做了五年,她二十岁,这时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山下乡运动开始,云红做为第一批下放对象定下了,她出身不好,理应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当然通过伊红的努力,她被下放到自己家乡。此时伊红也接近了退休的年龄了,为了更好的照顾女儿,她提出了病退,提前两年退休了。她依然和女儿搬到乡下那座破屋子里,进行艰苦卓绝的生活。云红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云红坚决的拒绝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追求,她要做一个老处女,她要做茫茫田野中挺立的那棵大树,为无垠的旷野树一道风景,要陪伴妈妈走完人生的路。


    在伊红母女眼中,只要没有灾难降临,就是岁月静好了。一九七七年云红已是二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可就在这年中央决策冬季大学以考试的方式进行招生了,喜讯传来,伊红母女都乐了,她们看到了希望。云红参加了这次高考,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被北京大学录取。临行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女儿好好学习,将来当个科学家,此生不要涉足官场,只有科学是一种唯一具有社会群体性的中立的东西,科学服务的对象是全人类,没有阶级性、阶层性、集团性。女儿都记着了。


    女儿没有辜负妈妈的嘱托,她大学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美国哈佛大学的公费流学生,母亲又教导她学成后,无论外国的条件多优越,都要回到自己祖国,热爱祖国热爱民族是每个炎黄子孙不可丢失的初心。


    云红没有辜负母亲的殷切期望,她在美国获得愽士后,谢绝了美国政府的挽留,毅然决定涉重洋回到祖国,在某大学担任物理学教授。


    在大陆的努力推动下,台湾当局在台湾民众强烈要求发展两岸交流的压力下,不得不于一九八七年开放台湾民众赴大陆探亲,两岸长达三十多年的隔绝状态开始打破。伊红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几天几夜都合不拢眼。三十多年啊,伊红的青春年华就在等待伊人归来的浓恋气场中一丝丝慢慢耗费,那时的飒爽英姿,那时的饱满活力,早已不复存在,现在是满头风霜的老人了,可那份思念依然那么充满青春活力,那份执着的等待依然那样坚定。一九八七年的金秋八月的一天,艳阳高照,伊红得到上级通知,说是有一个叫方云安的台湾老人回大陆探亲,他要找他的爱妻张伊红,请当地政府帮助查找,因为伊红长期任教,有档案,很快就找到了。方云安在县招待所,伊红“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进洛阳“,她欣喜若狂,来到县招待所,夫妻相见,便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久久的不分开……


    当他们都知道对方都没有复组家庭,当他们知道分开三十多年后,在各自的生活环境中浅唱低吟“秋水伊人 “挨过黄昏、进入梦乡、迎来日出这样循环往复的数着天上的星星、数着二十四节气过着等待的时光时,他们都已老泪纵横。


    他们没有住在城里的宾馆,就住在乡下的那座破烂的老房子里。七十二岁的方云安因思念祖国、思念爱妻忧虑过度早年就患上了冠心病,病情时常发作,身上经常带着药的。他们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初心不变,相聚了,依然如当年少年夫妻一样,爱得缠绵悱恻、爱得惊天动地、爱得云卷云舒,三十六年,多么漫长的时间观念……


    就在方云安回家的第五天,他突感胸闷气短,一会就失去了知觉,伊红马上打急救电话,到了医院,他被诊断为急性心肌梗塞,病情危急。县统战部领导亲自赶到医院,他强调医院要尽最大努力抢救台胞方云安。在医院的全力抢救下,方云安苏醒了,统战部长拉着他的手对他说:“老方,要有信心战胜疾病,今后还要依靠你们这些老国民党高级将领同心协力促成祖国的统一大业啊“!

    方云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轻轻的说:“共产党真是一个伟大的党,三十多年来,你们对我的妻子宽大包容,也为我培养了一个好女儿。我虽身在台湾,但无时无刻都情系大陆啊,我们都要努力,争取海峡两岸早日统一……“,说着他的脸色发生了变化,嘴唇开始乌紫,医生知道病情重了,再一轮抢救,但终因严重心室颤动而停止了心跳,方云安走了,但他的面容是那样安祥,没有一丝遗憾,他终于落叶归根了,他终于回到了祖国母亲的身边,在爱妻温暖的怀抱中结速了自己的人生……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伊红没有眼泪,也没有悲哀,三十六年的等待,终于团聚了,他们的人生终于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谨以此文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七十年,此文为方云安最少的妹妹方惠兰九十岁时口述,颜学美整理。)


0
资讯上传:冷面书生     责任编辑:大发3d平台   

网友评论

网友评论不代表大发3d平台立场哦!请文明发言,非法字段将自动显示成星号(*)

1条评论

还没登录,马上登录! 登录立即注册
请登录
热门评论

作者资料